老叶头慢慢的抬脚,缓缓迈过门槛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经过西厢房门口时,脚下微顿,却是没做停留。
“爷。”
“爷、爷。”
先是叶飞凤怯怯的声音,再是小旭阳软软糯糯的声音。
小旭阳眉清目秀、唇红齿白,比那年画上的娃娃长得还好看,黑白分明的双眼,明亮清澈、天真懵懂;
但他白嫩的小脸没有什么表情,抬着头定定看着老叶头,嘴里叫着爷,却是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;
虽然窦大夫一再夸赞,说他进步很大,但实际上,他始终与正常的孩子还是不同的。
对上粉雕玉琢的小孙子,即使他从来不笑,即使他面无表情,即使他是鹦鹉学舌般的叫他一声爷,老叶头依然是满足的。
这已经很好了。
至少不是傻子。
黝黑的老脸在这一刻有了松动,他微微一笑,弯腰把小孙子抱起来,沙哑着嗓子轻声道“旭阳乖,阿爷抱。”
小旭阳呆呆的看着他,好象并没听懂他的意思。
老叶头也不在意,转头吩咐叶飞凤“大丫头喊上你娘,去把豆芽淋淋水。”
“哎,知道了。”
叶飞凤得了命令,小跑着进了东厢房,沉声喊叫睡回笼觉的小钱氏。
“要死了!那个贱人敢指使老娘替她做活计!反了她了!”
尖锐的叫骂声响起,老叶头厌恶的皱眉。
馨丫头带着大白,和他跑前跑后的找人,生生累病了,王氏照管着一大家子事务,还要照看孩子,都忙得陀螺了,还不忘定点给豆芽淋水。
可她倒好,任事不管,只等着吃喝,连旭阳都不哄,交给闺女带着,有点空就睡懒觉……
烈烈阳光下,老叶头阴着一张老脸,快要滴水。
姓钱的没有一个好东西!
东厢房里,不知道叶飞凤又说了什么,被扰了好梦的小钱氏,没有再大喊大叫,至于她嘴里嘟囔什么,就没人知道了。
垂头丧气的小钱氏打开房门,一眼就看到自家公爹跟个黑脸煞神是的,冷冷的瞪了过来,把她吓了一跳,夹着尾巴溜溜的跑去干活,连个屁也没敢放。
她不傻,小姑子出了那种事,公爹正在火头上,在这个节骨眼上,她若敢拧巴着来,肯定会被收拾得很惨。
偌大的院子,只有爷孙两个静静的站在阳光下,俱都不说话。
微风吹过,浓郁的清甜香气弥漫~
那是贺馨儿给老钱氏买的茉莉花盆景,一共两盆,被曹氏每日清早放至屋檐下晒太阳,不到午时,她再搬进室内。
每天如此,不厌其烦。
之前,老叶头并不在意家里的花花草草,现在被那股子清香淡雅的香气勾着,不自觉得抱着小旭阳行至屋檐下。
他呆呆的望着洁白芬芳的茉莉花出神。
这是二丫头买的。
她不止给死老婆子买首饰、买衣裳,还买了不少花草,放在屋里,熏得整个屋里香喷喷的。
当真是个心思纯良的好孩子呀!
老叶头幽幽长叹。
他早把贺馨儿看做是亲孙女,也很满意现在小富即安的日子,只等着大孙子出息了享清福。
其实他已经习惯了,每日去菜园子里做活计,也不感觉能累不到什么。
菜园子里一年四季收息不断,他只有高兴的份,哪会在乎做点活计。
再说了,自己家的营生,又没人催着喊着的,任由着自个性子干活,轻松又自在,哪里就会累到了?
就是累了也不打紧,牵着他的老伙计去河边遛遛弯,抽着烟袋看着大黄吃草喝水,心里别提多恣悠。
这样的日子,他心里是极满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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