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碰了我的杯子,喝了两大口。
然后,他抹了一把眼睛,说:“昱哥出事儿以后,我一直蒙着,昨天才想起来,跟他喝点儿啤酒。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能醒,还有没有日子喝啤酒。”他吸吸鼻子,伸长胳膊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抓过来,扯了一把纸巾擦脸。
他又举起杯子喝了两口,红着眼睛,给我道歉:“抱歉,我光顾着自己喝了。”说着碰了一下我的杯子,喝了一口,说,“我就跟他有话说,他还出事儿了。”
他靠回沙发扶手儿,愣了一会儿神儿,说:“你不知道,我跟昱哥有点像。你不知道,他小时候特别喜欢画画儿,白天画晚上画,想要做设计师。”他又跟我碰杯子,说,“你也喝啊!”
我从善如流舔了一口水,又坐回位置上,看着他。
他长叹一声,干了那一杯,把罐子里剩下的都倒出来,说:“你看他长得高高大大浓眉大眼的,会做针线!”他哈哈大笑,“做的小裙子小袄子,可漂亮了!要不怎么说是爱好呢,整天弄都不烦。”
他跟我碰杯子,却没有喝,抓了把纸巾擦脸拧鼻子,说:“二舅妈肯定不让他做这个啊!逼着他报考金融。他是乖孩子,他能不去学吗?”他拍拍茶几,三字经出口,然后说,“这就叫人生不如意常八九!”
他又过来碰杯,喝了两大口,说:“这是对着你,我这么说,对着别人,我不能说。昱哥跟我说了,一个人没有坚持自己的梦想,不能埋怨任何人,就是他自己退缩了,放弃了,没种的人,没脸说出来!”他把脸藏在自己的臂弯里,一动不动。
我走上前舔了两口水,坐回位置上。他在讲我的故事。
我知道,每个人都有故事,开心的,不开心的。如果愿意,每个人的经历都可以写成一本书。
可是,陈昱久的故事,在有心人的设计里,戛然而止。
小酒鬼的故事,又不能说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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